盤詩:黃炎炎先生

*本文感謝黃炎炎先生在連續一週的下午願意接受亦師亦長的聊天,特別感謝林孟瑾小姐的引介訪問,以及林聖昌先生錄影、黃鵬武先生校對、黃鵬銓先生翻譯。

遇到黃炎炎老先生來自一個意外發現的細節。

上一回訪問完黃鵬武先生後,我再仔細看了一次他提供給我的《梁山伯與祝英台》的文本,發現封面上寫著這個起初還以為是個筆名的名字。搜尋網路,原來高山另有人在,早在2005年這位黃炎炎先生就接受過台灣團隊的訪問,請他在芹壁龜島唱出福州古調的旋律。

從照片看來,這位先生已有年歲,距今也近二十年,沒想到經過探詢,老先生依然健在,甚至耳聰目明,就住在朋友家隔壁,立刻決定前去拜訪。等到現場,一副助聽器特地為我戴上,他已經坐在 自製遮陽布下的木椅上,在例行下午的乘涼中,斷斷續續告訴我從16歲學唱詩開始,肚子裡累積70年的故事。

他說,這種七言一句的念詞稱作「盤詩」(puang-si)。所謂「盤」,有互換、纏繞的意思,而盤詩就是指兩人對答,一種你一言、我一語的對詩遊戲。炎炎伯說,小時候沒有電視,在月光下大家在廣唱上對詩,就是生活中最好的娛樂。事實上,早期馬祖人家睡覺前都會在特別是夏天時,先點燃曬乾的茵陳蒿,緊閉窗門,等到屋內的煙燻散去大半,回到房內就能睡得一晚好覺。在等待煙燻的時候,盤詩就是戶外大家最好的休閒娛樂。

炎炎伯介紹的盤詩有幾種,根據研究這些詩詞都兼具教育識物的意義。包含《三十六朵好花》、《十二月鳥囝》、《十字》等等,也有地域故事性強的《鴨牳詩》與《后灣烈女》,兩本詩詞都是以黃岐、連江與長樂為描寫細節的鄉村故事。用七字詞拼湊起來的忠孝節義,加以使著抑揚頓挫的馬祖話唸調,除了三國演義外,崔鶯鶯、韓信、伍子胥、乾隆下江南、甘國寶過台灣、趙匡胤釋兵權等等眾多歷史與文學情節盡在其中。有時聽著一些詞乍聽不解其意,「當朝好漢是馬ㄑㄧㄡ/馬ㄑㄧㄡ馬童去捻曹操/曹操ㄎㄧˋ毛ㄍㄚˊㄘㄨㄧㄌㄧㄨ」 誰是馬丘?為什麼他能抓曹操?他很有名嗎?怎麼沒出現在《三國演義》?當下滿頭霧水的我看著依伯,「馬丘就是很有名的將領啊,他跟馬童聯手去抓曹操,曹操嚇死了,他抓著鬍子ㄎㄧˋ掉。他為了逃走啊!」依伯激動著抓著下巴、比出鬍子的樣子,「這就是ㄘㄨㄧㄌㄧㄨ啊!」他說。翻著字典,解開鬍子等於「吹鬚」的關鍵動作,也解開謎底,「馬丘」指得是馬超,跟著他一起去追曹操的不是他馬童、而是他爸爸馬騰(否則其實這段描寫成被馬童追真是羞辱曹操)。「諸葛亮一步一計、周瑜一步兩計、曹操一步三計,所以周瑜被諸葛亮氣死,曹操做事多疑猶豫。」大概這就是傳統說書人的習慣,唱完一段就會說一段解釋,讓台下觀眾一愣一愣的。

「以前十多年前我去白犬(Pàk-Eing,莒光列島)唱過戲,在上沙(Suong-Nei,西莒島)。那時我和我老婆去過一夜玩,這裡橋仔二、三十人一起去,我帶了兩本書,到那邊一唱起來很大聲,白犬人全部圍起來聽我,想著這哪裡來的人怎麼會唱這個詩。他們通通不會,連聽都沒聽過,我就說我是北竿橋仔人,就越唱越大聲、越好聽,藉著旅館旁邊的燈光看著書唱。」由於最近依伯家中變故,所以他心情不好,其實訪談非常難進行,是斷斷續續再交互穿插拼貼後,才有完整的故事。但是這些困難,完全不減當炎炎伯興致一起時,那倏然地一股氣不喘、面不改色的精氣神變換。當他中途即興表演一段閩劇唱腔時,聽著吊嗓與歌詞的感受,是一種戲台演員就在身旁吟唱、會令人感動的震撼。

本照片攝於中午吃飯進行時。

為什麼他會懂這麼多詩詞?我好奇的問到。他說是因為以前堂姐夫天天在他家旁邊拉琴吹簫。這位堂姊夫是對岸長樂的梅花人,是海保部隊的游擊隊——一個在1950年代初期集結福州沿海特務、學生與漁民從事游擊登陸的非正規編制。他從詩詞到戲曲樣樣精通,不用看本也能唱演。黃炎炎在結婚前就也開始天天向他報到學藝,加上後來他去黃岐老人館聽盤詩,裡頭也有專門的人提供手抄本買賣的服務。「1985年我當時買一本500元台幣,我共買到2000元。買了要唱才有意思,你隨便翻一個地方我都會唱。」

我曾經以為《西廂記》離我很遠,國文離我很遠,沒有想到是我們當代馬祖、當代東亞與過去斷裂的太深遠。就在他身旁,他用閩腔唱出了屬於他們時代日常娛樂的故事。

所以,以下就是他念唱的錄音後記。

《十二月鳥囝》

正月蜀時新年頭 Tsiang-nguoh suoh-lì sing-nièng thàu

蜀伏鴣隹養山頭 Suòh-pôu ku-jui yong lang-làu

鴣隹養大無晴其鳥 Ku-jui yong-tuâi mǒ-tsìng-kì tseu

白鴨養大耳出頭 Pàk-ák yong-tuâi ngei tshouk-làu

(二月缺)

三月蜀時三月三 Sang-nguoh suoh-lì sang-nguoh-sǎng

順風下面住黃山 suong-hung a-lèing tiu Uong-Sang

燕來應去三月半 Ěing lài ìng-ngǒ sang-ngouh puang

燕轉應去七月半 Ěing tuong ìng-ngǒ tshik-ngouh puang

(三月到六月缺)

七月蜀來七月半 Tshǐk-nguoh suoh-lì tshik-nguoh puàng

客鵲著告織女聽 Khàk-juók tuoh-kǒ tsí-nȳ thiang

七層寶塔七星女 Tshǐk-tsèing pó-thák tshǐk-lìng-nȳ

總雨頭髮紅丹丹 Tsoeyng-ngy thǎu-uóh oèyng-tang-tang

八月蜀來白鷺鶩 Pěik-nguoh suoh-lì pàk-lou-ù

中秋花 Tyng-jiu-ua

厚板無尾過作佳 Kou-peing mo-muī kuò-jo-ka

鸕鶿討魚遇著獺啊 Lǔ-tsì thǒ-ngỳ ngoêy-tuoh thiák-a

南北開口像蓮花 Nǎng-poéyk khei-khieu tshuông lieng-ngua

九月蜀來九重陽 Kǒu-nguoh suoh-lì kǒu-tyng-yòng

鸚鵡講話儂捌傳 Ìng-ū koung-uâ noèyng pěik-tuòng

蟲蟻拍鑼響八達啊 Toěyng-ngiê phah-lò hyōng peik-tak-a

鶯歌孝順爹共娘 Ing-ngo hàu-luông tia koôyng nuòng

十月蜀來十周全 Seik-nguoh suoh-lì seik-tsiu-tsuòng

竹做竹籠柴做門 Tyk tsǒ ty̌k-loèyng tshià tsǒ muòng

龍鳳做客蘇州轉 Ly̌ng-hôung tsò-khák Su-Jiu tuong

諸般百鳥伴鳳凰 Tsy-puang péik-nēu phuâng houng-nguòng

(十一月到十二月缺)

《十字》

一字蜀字像扁擔 Éik-tsêi suoh-jêi tshuông piěng-nang

李世民去遊玩鳳凰山 Lǐ-Lie-Mìng kho iu-nguâng Houng-Nguòng-Sang

對遇蘇文破皇廟 Toey-ngoêy Su-Ùng phǒ huong-miǔ

夾騎泊溪射弓彈 Kák khia poh-khē siâ koung-nang 

(又作:

一字蜀字像扁擔 Éik-tsêi suoh-jêi tshuông piěng-nang

劉備兄弟請先生 Lau-Bêi hìng-nâ tshiang sing-niang

三顧茅廬諸葛亮 Sàng-kǒu mau-lù Tsy-Ak-Luông

三氣周瑜目睭青 Sàng-khěi Tsiu-Ỳ meik-tsiu tshang)

二字蜀字像火鉗 Nei-tsêi suoh-jêi tshuông hui-tsì

山東蘇文逐底來 Sang-ngoeyng Su-Ùng tyk tie-lì

白袍大將薛仁貴 Pak-pò tuèi-juōng Sièk-Ǐng-Kuǐ

馬陷土裡李世民 Ma-sêing thú-lie Lǐ-Lie-Mìng

二字絞刀劃字是三 Nei-tsêi ka-lō huà tsêi sêi sang

李闖興兵拍弓彈 Li-Jǒung hing-ping pháh koung-nang

對遇順治來篡位 Toey-ngoêy Suòng-Têi lǐ tshuàng-uî

崇禎落難傷煤山 Tsung-Ning lok-nang suong Mui-Lang

四字蜀字四角箱 Sei-tsêi suoh-jêi sì-koéyk suong

關公探路望顏良 Kuang-Kung thang-lù uông Ngiang-Luong

沒時對遇來袁紹 Mǒ-sì toey-ngoêy lì Nguong-Nau

哥去押換沒用途 Ko-khoy-ak uâng mǒ oeyng-lu

五字蜀字五平平 Ngu-tsêi suoh-jêi ngu pang-pàng

乾隆帝七次下江南 Kie-Loeyng-Nǎ tshik-tshoěy a Kong-Nàng

毛鐵山在半路開飯店 Mǒ-Liek-Sang tsai puàng-luô khui puong-nǎing

國寶落難過台灣 Kuok-Po lok-nang kuǒ Tei-Uang

六字蜀督在頭頂中 Loeyk-tsêi suoh-tóuk tsǎi tou-ling-loung

趙匡胤寵喜爭彈弓 Tiu-Uòng-Êing thyng-hi tsang tang-koung

高懷德進宮來保本 Ko-Huai-Táik tsing-kyng li po-pung

但老媽反離進廳中 Tang lò-ma huang-lie king thiang-noung

七字蜀字單面蹺 Tsheik-tsêi suoh-tsêi dang-mèing-khiu

當朝好漢是馬超 Toung-tiù ho-hǎng sei Ma-Tshiu

馬超馬騰去捻曹操 Ma-Tshiu Ma-Tèing kho-niek Tsǒ-Jǒ

曹操棄毛絞吹鬚 Tsǒ-Jǒ khi-mò ká tshui-liu

八字蜀字八梆梆 Paik-tsêi suoh-tsêi pěik-pang-pang

玄帝得道武當山 Hiěng-Na teik-tǒ U-Toung-Lang

骹踏龜蛇手捻劍 Khō ták kui-siè tshiu nièk-kiěng

身頌黃袍八卦衫 Sing-soêyng uong-pò peik-kuǎ sang

九字蜀字有蹺骹 Kou-tsêi suoh-tsêi ou khiu-khō

美玲討柴轉回家 Mei-Lìng thǒ-jia tuong hui-ka

儂講美玲沒官重 Noèyng-koung Mei-Lìng mo-kuang-toêyng

五十二歲中探花 Ngou-seik-nì uǐ tyng-thang-ngua

十字蜀字骹踏車 Seik-tsêi suoh-tsêi khǎ-lak-tshia

關公別操轉回家 Kuang-Ngung piek tshǒ tuong hui-ka

一帶雙嫂回家轉 Éik-tǎi soeyng-sō hui-ka tuong

操贈呂布赤兔烈馬 Tshǒ tsâing Ly-Puǒ Tshìk-thǒu lie-mā

《三十六朵好花》手抄本

《三十六朵好花》內頁

《三十六朵好花》

一朵好花是紫荊/塘頭一集邱美人/名字春香十八歲/世界無雙毛對成

二朵好花眼莉頭/福州錨纜到塘頭/看見春香生的好/日日思念在心頭

三朵好花崔美蘭/春香企口把言談/福州人客請裡坐/再你剝食食乇名

四朵好花是茶微/春香目睭次出梨/風流男𠆧石看見/四枝石軟人昏迷

五朵好花滿花陳/春香做人世難尋/那段一日毛看見/一日思念十二辰

六朵好花滿山紅/春香目睭鞋烈人/鶯歌鼻仔只魚嘴/行路刑侅營別人

七朵好花向日葵/塘頭春香也行梨/行上行下看見妹/也像天頂段落梨

八朵好花的的金/春香一笑值千金/世界難尋者女子/送過南海活觀音

九朵好花是山茶/春香石店鬧榮華/行妹心邊凍石下/石心各蓈矮蘇嘛

十朵好花難花頭/春香誦帶好行頭/風流女子粧打扮/等奴上下唸石頭

十一朵好花金順紅/春香鞋害福州人/頭上梳起盤龍髻/口抹胭脂淡淡紅

十二朵好花是茶花/春香美貌過作佳/心誦洋毛青裌仔/下穿青褲水紅花

十三朵好花是菊蹄/春香粧出過整齊/手帶一粒金手指/下穿一雙洋毛鞋

十四朵好花是扶桑/春香矮梳共鞋粧/可比嫦娥是美女/十分儂樣伓使妝

十五朵好花是春原/春香尋氣講賣完/誰人得見者女子/送過上京中狀元

十六朵好花夜蘭香/女子名字邱春香/害人鞋生不賣死/一心花露掛鼻香

十七朵好花桂花芯/春香賣臉不賣身/奴做生意諸娘仔/共女言語不論真

十八朵好花是水仙/春香害人心大顛/奴是出眾小人仔/害你鞋死不毛生

十九朵好花蓮花乾/春香生意好聽錢/各人苔把者女子/務蠻務笑不論錢

廿朵好花是夜闌/罵你人客盡粗煩/奴厝務爸共務奶/青天白日共奴蠻

廿一朵好花是春勞/春香人生盡流勞/替妳腳腿摸石下/次妳心事若如何

廿二朵好花梅花心/妹女何必怒生烟/問妹尊庚好名字/倒底做親昧做親

廿三朵好花是牡丹/見查如名講女聽/名字春香邱氏女/親做在地隔壁山

廿四朵好花內只榮/妹妳聽哥講分明/存意共妹誼哥妹/倒底斬成不斬成

廿五朵好花菊花黃/福州人客盡多言/你是真龍奴肚殿/山雞那敢伴鳳凰

廿六朵好花是茱蓉/哥看我妹好花容/做親何論窮共富/結義何論富共窮

廿七朵好花結子成/妹妳聽哥講分明/地雞難判鳳凰鳥/野草難種玉花瓶

廿八朵好花是茶微/妹妳因使心可疑/哥過千山共萬水/尋討我妹人石其

廿九朵好花白玉蘭/人客講話盡多難/哥是福建福州府/妹在浙江小山盤

卅朵好花是梧桐/春香相送福州船/一船難寫春香妹/何時何月會相逢

卅一朵好花杏花頭/福州錨纜船開頭/春香目睭次賣丈/假意行企店櫃頭

卅二朵好花千日紅/我妹欽肯落哥船/有緣千里能相會/無緣對面不相逢

卅三朵好花是海棠/洋面使船日止長/穿州過府心掛妹/一日也像一年長

卅四朵好花是番/相起春香心大周/穿州過府心掛妹/妹在浙江哥福州

卅五朵好花是伏桑/想起春香腳手酸/哥但回轉福建省/哥悵我妹在浙江

卅六朵好花偏周全/講起情理說賣完/自位烈公莫見笑/不過白字乞人傳

收音版:

一朵好花是紫荊 Éik-puong hǒ-ua sei tsie-khìng

塘頭一隻邱美人 Toung-nàu suǒh-jiéh Khiu mi-ìng

名字春香十八歲 Miǎng-nêi Chung-Ngyong seik-pèik-huǐ

蓋世無雙沒對成 Kài-liě mo-loeyng mo-toey-sìng

二朵好花茉莉頭 Lang-puong hǒ-ua meik-lei-thàu

福州錨纜到塘頭 Huk-Tsiu ma-lang kiàng toung-nâu

看見春香生的好 Khàng-jiěng Chung-Ngyong siang tik hō

日日思念在心頭 Nǐk-nik kuà-niěng tsâi sing-nàu

三朵好花崔美蘭 Sang-puong hǒ-ua tshoey-mi-làng

春香企口把言談 Chung-Ngyong kié-kheu pa ngyong-tàng

福州儂客請裡坐 Huk-Tsiu noěyng-ngák tshiang-lie soêy

再你剝食食乇名 Tsei-nȳ puoh-siek siěk-noh-miàng

四朵好花是茶微 Sǐ-puong hǒ-ua sei ta-mì

春香目墘單出來 Chung-Ngyong meik-tshiěng tàng tshóuk-lì

風流男子蜀看見 Hung-liu nang-tsy suoh khàng-jiěng

四肢蜀軟儂昏迷 Si-tsie suoh-nuōng noèyng hùng-mī

五朵好花滿花陳 Ngu-puong hǒ-ua muang-hua-tìng

春香做儂世難尋 Chung-Ngyong tso-noèyng siě-nang-sìng 

那斷蜀日沒看見 Na-tôung suoh-nik mo khàng-jiěng

蜀日思念十二辰 Suoh-nik sy-niěng seik-ni-ling

六朵好花滿山紅 Loeyk-puong hǒ-ua muang-tang-oèyng

春香目睭會烈儂 Chung-Ngyong meik-tsiu e lie-noèyng

鶯歌鼻囝只魚嘴 Ing-ngo phei-iāng tsi ngy-tshuǐ

行路形骸贏別儂 Kiang-luô hǐng-hái iàng peik-noèyng

七朵好花向日葵 Tshik-puong hǒ-ua hyong-nik-khì

塘頭春香身行來 Toung-nàu Chung-Ngyong sing kiang-lì

行上行下看見妹 Kiang-suong kiang-a khang-jieng mui

也像天頂斷下來 Ia-tshuông thièng-ning tôung-a-li

八朵好花的的金 Peik-puong hǒ-ua teik-taik king

春香一笑值千金 Chung-Ngyong eik-tshiǔ teik tshieng-tsing

世界難尋者女子 Sie-kai nang-sing tsia ny-tsy

賽過南海換觀音 Soeyng-kuo Nang-Hai uâng Kuang-Ing

九朵好花是山茶 Kou-puong hǒ-ua sei sang-tà

春香蜀店真榮華 Chung-Ngyong suoh-taing tsing ing-hua

行妹身邊凍蜀下 Kiang-muǐ sing-pieng toeyng-nuoh-â

蜀身各節會酥麻 Suoh-ling ko-tsáik e su-mà

十朵好花難花頭 Seik-puong hǒ-ua nang-ua-làu

春香頌帶好行頭 Chung-Ngyong soeyng-tǎi ho-heing-nàu

風流女子粧打扮 Hung-liù ny-tsȳ tsuong tak-pâing

等奴上下唸石頭 Teing-nu suong-a naing suoh-làu

十一朵好花金順紅 Seik-ik-puong hǒ-ua king-nguông-oèyng

春香會害福州儂 Chung-Ngyong e hǎi Huk-Tsiu noèyng

頭上梳起盤龍髻 Thau-luong sy-khi puang-lyng-nguǐ

口抹胭脂淡淡紅 Kheu muâi eing-jie tang-tang-oèyng

十二朵好花是茶花 Seik-ni-puong hǒ-ua sei tǎ-ua

春香美貌過作佳 Chung-Ngyong mi-mâu kuo-tso ka

身頌洋毛青裌囝 Sing soêyng yong-mò tshiang-kaik-kiāng

下穿青褲水紅花 A-tshuong tshiàng-ǒu tsui-oèyng-ua

十三朵好花是菊蹄 Seik-sàng-puong hǒ-ua sei kho-lè

春香粧出過整齊 Chung-Ngyong tsuong tshouk kuo tsing-tsè

手帶蜀粒金手指 Tshiu-tǎi suoh-lak king-jiu-jī

下頌蜀雙洋毛鞋 A-soeyng suoh-loeyng yong-mò-è

十四朵好花是扶桑 Seik-si-puong hǒ-ua sei hu-sang

春香會梳共會粧 Chung-Ngyong e-sy koêyng e tsuong

可比嫦娥是美女 Khó-pī Suong-ngò si mí-nȳ

十分儂樣伓使妝 Seik-hung noeyng-yong ìng-nai tsuong

十五朵好花是春原 Seik-ngu-puong hǒ-ua sei chung-nguong

春香尋氣說𣍐完 Chung-Ngyong sing-khěi soul me-uòng

底儂得觀者女子 Toe-oeyng taik-kuong tsia ný-tsȳ

賽過上京中狀元 Soeyng-kuǒ suong-king tyng tsuong-uòng

十六朵好花夜蘭香 Éik-loeyk-puong hǒ-ua ia-làng-hyong

女子名字邱春香 Ny-jy miǎng-nêi Khiu-Chung-Ngyong

害儂會生不賣死 Hǎi-noèyng e-sang puk mè-sī 

一心花露撲鼻香 Eik-sing huà-lǒu phóuk phei-hyong

十七朵好花桂花芯 Éik-tshik-puong hǒ-ua kui-ua-sing

春香賣臉不賣身 Chung-Ngyong mè-měing puk mè-ling

奴做生意諸娘囝 Nù tsó seing-ei tsỳ-noeyng-ngiāng

共女言語無論真 Koeyng-ny ngyong-ngy mo-loêyng-tsing

十八朵好花是水仙 Seik-peik-puong hǒ-ua sei sui-ieng

春香害人心大顛 Chung-Ngyong hai-noèyng sing-tuei tieng

奴是出眾小儂囝 Nu-sei tshouk-tsoeyng siu-noeyng-iāng

害汝會生不賣死 Hai ny e-sang pǔk me-si

十九朵好花蓮花墘 Seik-kou-puong hǒ-ua lieng-ngua kièng

春香生意好趁錢 Chung-Ngyong sèing-ěi ho teing-tsièng

各儂苔把者女子 Kouk-noèyng thai-pa tsia ný-tsȳ

有蠻有笑不論錢 Ou-mang ou-tshiu puk-lung-tsièng

廿朵好花是夜闌 Niek-puong hǒ-ua sei ia-làng

罵汝儂客盡粗煩 Ma ny noeyng-khak tsei tshu huàng

奴厝有爸共有奶 Nù-tshuǒ ou pa koeyng ou nē

青天白日共奴蠻 Tshiang-thieng pak-nik koeyng nu màng

廿一朵好花是春桃 Niek-eik-puong hǒ-ua sei tshung-thò

春香儂樣盡流勞 Chung-Ngyong noeyng-ngyong tsing liu-lo

替妳身邊轉蜀下 Theik-ny sing-pieng tuong-nuoh-â

覷妳心事若如何 Tsoey-ny sing-soêy yok-y-ho

廿二朵好花梅花心 Niek-nei-puong hǒ-ua mui-hua sing

妹妳何必怒生烟 Mui ny hǒ-peik nu-seing tshing

問妹尊庚好名字 Muong-ny tshuong-keing ho miang-tsei

倒底做親𣍐做親 To-te tso-ing me-tso-ing

廿三朵好花是牡丹 Niek-sang-puong hǒ-ua si muk-lang

奴家如名講妳聽 Nu-tsia y-miang koung ny thiang

奴是春香邱氏女 Nu-sei Chung-Ngyong Kiu-sei nȳ

親做在地隔壁山 Tshing-tsō tsai-tei kah-piek sang

廿四朵好花內只榮 Niek-si-puong hǒ-ua noey tsi ìng

妹妳聽哥講分明 Mui ny thiang ko koung hung ming

存意共汝誼哥妹 tsung-ei koeyng ngie hing-mui

倒底贊成不贊成 To-le tsiang-ning puk tsiang-ning

廿五朵好花菊花黃 Niek-ngu-puong hǒ-ua koeyk-hua uòng

福州儂客盡多言 Huk-Tsiu noěyng-ngák tseing to ngyòng

汝是真龍奴肚殿 Ny sei tsing lyng nu tù-lâing

山雞那敢伴鳳凰 sang kie na kang phuang houng-uong

廿六朵好花是芙蓉 Niek-loeyk-puong hǒ-ua sei ho-ỳng

哥看我妹好花容 Ko khang nguai mui ho hua-yng

做親何論窮共富 tso-ing ho-lôung kyng koeyng po

結義何論富共窮 Kieh-ngie ho-lôung po koeyng kyng

廿七朵好花結子成 Niek-tshik puong ho hua Kieh tsy sing

妹汝聽哥講分明 Mui ny thiang ko koung hung ming

地雞難判鳳凰鳥 Tei-kie nang-phuang houng-hung-nieu

野草怎插玉花瓶 Ia-tsho tseing-tshák yoh-hua-ping

廿八朵好花是茶微 Niek-peik-puong ho-hua sei ta-mī

妹妳伓使心可疑 Mui ny ing-nai sing kho-ngì

哥過千山共萬水 Ko kuo tshieng-nang koeyng uang-juī

尋討我妹儂蜀其 Sing-tho nguai mui noeyng suoh-kì

廿九朵好花白玉蘭 Niek-kou-puong ho-hua pak-yoh-làng

儂客講話盡多難 Noěyng-khák koung-uâ tseing to-nàng

哥是福建福州府 Ko sêi Huk-Kyng Huk-Tsiu-Hū

妹在浙江小山盤 Mui tsâi Tsie-Kong Siu-Sang-Puàng

卅朵好花是梧桐 Sak-puong ho-hua sei ngu-toung 

春香相送福州船 Chung-Ngyong suong-soeyng Huk-Tsiu sùng

一船難寫春香妹 Eik-sùng nang-sia Chung-Ngyong muǐ

何時何月會相逢 Ho-sì Ho-nguoh e suong-hùng

卅一朵好花杏花頭 Sak-eik-puong ho-hua hing-ngua-thàu

福州錨纜船開頭 Huk-Tsiu ma-lang sung khui-làu

春香目睭覷𣍐斷 Chung-Ngyong meik-tsiu tshoey-me-tôung

假意行企店櫃頭 Ka-ei kiǎng-khiâ taing-kui-làu

卅二朵好花千日紅 Sak-ni-puong ho-hua tshieng-nik-oeyng

我妹伓肯落哥船 Nguai-mui ing-eing lok ko sùng

有緣千里能相會 Ou-nguong tshieng-li neing suong hui

無緣對面不相逢 Mo-nguong tshieng-li puk suong-hung

卅三朵好花是海棠 Sak-sang-puong ho-hua sei hei-loung

洋面使船日子長 Yong-meing sei-suong nik-tsi toung

過州過府心掛妹 Kuo-jiu kuo-hu sing kua-mui

一日也像一年長 Eik-nik ia-tshuong eik-nieng toung

卅四朵好花是番 Sak-sei-puong ho-hua sei huang-jiū

相起春香心大周 Suong-khi Chung-Ngyong sing tuei-tsiū

過州過府心掛妹 Kuo-jiu kuo-hu sing-kua-mui

妹在浙江哥福州 Mui tsâi Tsie-Kong ko Huk-Tsiu

卅五朵好花是伏桑 Sak-ngu-puong ho-hua sei hu-soung

想起春香骹手酸 Suong khi Chung-Ngyong aha-jiu soung

哥但回轉福建省 Ko-tang hui-tuong Huk-Kyng-Seing

可憐我妹在浙江 Ko-leing nguai mui tsai Tsie-Kong

卅六朵好花偏周全 Seik-loeyk-puong hǒ-ua phieng tsiu-tsuòng

講起情事說賣完 Koung-ngi tsǐng-soêy koung me-uòng 

列位聽了莫見笑 Liè-uî thiang-liau mǒ-kièng tshiǔ

不過白字乞春香 Puk-kuǒ pàk-tsêi khoeyng Chung-Ngyong

《鴨牳詩》(選錄)

高山半嶺起白雲 Ko-sang puàng-liang khī pak-hùng

白雲退下唱新文 Pak-hùng toèy-lâ tshuong sing-uòng

大清傳下第九帝 Tuei-Tshing tuong-ngiâ tei-kau-lǎ

五穀豐登共周全 Ngu-kóuk hung-teing koêyng tsiu-tsuong

光緒登基貳年全 Kuòng-soêy teing-ki ni-nièng tsuòng

正月元宵是上元 Tsiang-nguoh nguong-niu sǐ suong-nguòng

單看新文剃𠆧走 Tàng-khǎng sing-uòng tie-noèyng-jāu

頂奴名姓唸壹輪 Teing-nù miang-nang nâing eik-lùng

拐帶者𠆧名金鈿 Kuei-tǎi tsia-noèyng miang Kìng-Tiêng

伊是福青本姓王 I sêi Hǔk-Tshiang pung-seing Uòng

自幼學習做竹義 Tsy-iù houk-sik tsǒ teoyk-ngiê

來到黃岐林家門 Lì-tǒ Uǒng-ngiè Lǐng-ka-muòng

金鈿表仔毛相干 Kìng-Tiêng Piu-iāng mǒ suong-ang

出門不皆做只邦 Tshǔk-muòng ìng-ngǎi tsǒ tsi-pang

食菜開葷也把了

故家似次訪後生

黃岐大街大地邦 Uǒng-ngiè tuèi-kiě tuei-tie-pang

林家世袋好名聲 Ling-ka siè-loêy ho miang-siang

也出成法次鴨牳 Ia tshouk sing-huák tshoěy ák-mō

討那息婦敗名聲 Thǒ na sìng-môu pâi miang-siang

張氏外家上汗當 Tuong-něi ngie-a suong kang-tang

長樂遷居背紅山 Tuong-lòk tshieng-ngy pui oèyng-sang

自幼爹官胞梨養 Tsy-iǔ tia-kuang pou-lì yong

新人養大十九番 Sing-ìng yong-tuâi seik-kau-huang

金鈿福青者者來 Kìng-Tiêng Hǔk-Tshiang tsia-jia lì

竹刀據仔撥出梨 Tyk-tō kỳ-iang tuòk tshóuk-lì

破篾做竹做箂箸 Phuai-miek tsǒ toéyk tsǒ lai-toêy

雙目金金次出來 Soeyng-meoyk king-king tshoey tshóuk-lì

按:

「次」做「覷」,看守、看管、觀察判斷

「儂」做「𠆧」,人

「底」做「剃」,哪裡、哪一個的疑問代詞

《后灣烈女》內頁

《后灣烈女》(選錄)

光緒登基歲壬寅 Kuòng-soêy teing-ki suǐ ǐng-ìng

人馬六畜不太平 Īng-mā loèyk-hoéyk púk tei-pìng

風不調來雨不順 Hung púk tiu-lài y púk sôung

因為苔緣出賢人 Ìng-uî tǐk nguòng tshóuk hieng-ìng

賢女出在鄒家門 Hieng-nȳ tshóuk-tsâi tsau-ka-muòng

佺佺女子昧出門 Tshuang-juang ný-tsȳ muǐ tshuk-muòng

親做后灣林厝裡 Tshǐng-jǒ Ou-uāng Ling-juò-liē

但閣婚姻昧出門 Tàng-kóh hung-ing muǐ tshuk-muòng

仱閣婚姻貳拾春 Tàng-kóh hung-ing nêi-siék-tshung

日夜思念奴夫公 Nik-iâ sỳ-niêng nu hu-kung

倚望同房花燭夜 Tsi-uông tung-tùng hua-juók iâ

誰知反變兩頭空 Sui-ti huang-piěng luong-thèu khung

誰知反變結法情 Sui-ti huang-piěng kie huǎk-tsìng

生奴兄妹𠆧三其 Seing-nù hìng-muǐ noêyng-sang-ngì

按:

「仱」做「但」,現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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